晚清屡遭列强侵略,为何还要重用洋人为官,特别是英国?

时间:2025-11-06 历史品鉴

1861年初秋,一艘英国商船驶入天津港,走下一位特殊的客人——时年26岁的赫德。这位来自北爱尔兰的年轻人不会想到,他将在这个古老帝国执掌海关近半个世纪。更令人玩味的是,他服务的正是刚刚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击败中国的英国。

为何一个屡遭列强侵略的政权,却要重用敌国之民为官?这段看似矛盾的历史,折射出晚清在存亡危机中的现实抉择。

内外交困中的现实考量

1858年,《天津条约》签订后的紫禁城气氛凝重。咸丰皇帝面对巨额赔款和新增的通商口岸,陷入了两难。战争耗费了国库最后一两白银,而席卷南方的太平天国运动已占领南京,建立了对峙政权。

“发捻交乘,国用大绌”,户部侍郎罗淳衍在奏折中写道。清王朝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财政危机。

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一个提议引起了清廷的注意:由外国人管理海关,以确保税收。对咸丰帝而言,这无疑是个屈辱的决定。但现实是,传统海关年入不过四百余万两,且贪腐成风,而战后赔款每年就需支付八百万两。

“洋员司税,或可杜中饱而增国帑”,恭亲王奕䜣在奏折中委婉地建议。1859年,清廷正式任命英国人李泰国为首任海关总税务司。

赫德与海关的奇迹

李泰国不久因病离职,赫德接任。这位年轻的税务司展现出非凡的行政能力。他建立了一套严格的管理制度,规定所有税款直接存入指定银行,杜绝了延续千年的官员中饱私囊。

成效立竿见影。1861年,海关税收仅496万两;到1865年,已增至830万两。至清朝覆灭前夕,海关年收入已超过3300万两,占中央政府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。

更让清廷惊喜的是,海关还成为外交顾问、技术引进和近代化人才的来源。1865年,赫德撰写的《局外旁观论》首次系统地向清廷介绍了国际法体系和外交惯例。1879年,他又为中国代购了首批近代军舰,成为北洋水师的雏形。

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的困境

重用洋员并非仅出于财政考量。在更广阔的层面上,这是洋务派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战略的组成部分。

1860年代,曾国藩、李鸿章等地方督抚开始兴办军工企业。然而,制造西式枪炮、舰船需要中国人尚未掌握的技术。江南制造总局创办初期,生产的步枪质量低劣,且成本高出进口产品三倍。

李鸿章在奏折中直言:“倘不雇洋匠,枪炮必不能精。”现实迫使清廷大量聘请外国技术人员。至1870年代,在华的洋员已遍布军事、航运、电报、矿业等领域。

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英国军官戈登。1863年,他率领的“常胜军”协助清军攻打太平军。这支完全按西式操典训练的部队,让李鸿章亲眼见识了西方军事技术的威力。战后,李鸿章立即聘请十余名外国教官,在天津创办武备学堂。

国际法视野的引入

在中央层面,洋员还扮演着外交顾问的角色。总理衙门成立初期,大臣文祥对奕䜣感叹:“吾辈与外洋往还,实不知其规矩。”

这种困境在1875年的“马嘉理案”中表现得淋漓尽致。英国驻华翻译马嘉理在云南被杀,清廷官员最初以为不过是边陲小事。时任总税务司的赫德却警告,这在国际法上属于严重事件。

在赫德的调停下,清廷派遣郭嵩焘赴英道歉,避免了又一场战争。郭嵩焘后来成为中国首任驻英公使。

与此同时,美国传教士丁韪良翻译的《万国公法》成为总理衙门的必备参考书。奕䜣曾特别拨款500两白银助其出版,并在1864年成功援引其中的条款,解决了普鲁士与丹麦在大沽口的商船纠纷。

矛盾与争议

然而,重用洋员的政策始终伴随着争议。1870年,大学士倭仁上书同治帝,直言:“恃洋匠如手足,视国人为草芥,此诚本末倒置。”

朝中的清流派不断质疑洋员的忠诚。1884年中法战争期间,李鸿章力主赫德继续掌管海关,但许多官员担心他会偏袒法国。结果证明,赫德在这次危机中竭力调停,促成了战争的尽快结束。

更深层的矛盾在于,洋员既是老师,又是潜在威胁。张之洞在创办汉阳铁厂时,坚持同时聘请英、德、比三国技师,以防单一方垄断技术。他在给光绪的奏折中解释:“洋匠互有争竞,我乃得窥其全。”

历史的必然

从更广阔的视角看,晚清重用洋员是传统帝国向近代国家转型的必然阶段。日本明治维新同样大量聘用外国专家,至1890年已超过两千人,且待遇远高于本国官员。

不同的是,日本在学习过程中迅速培养起本土人才,而清廷却长期依赖洋员。直到1901年新政后,袁世凯在保定设立陆军军官学校,才首次实现了全部由本国教官执教。

1911年,赫德去世后的第二年,他经营近五十年的海关已成为中国最现代化的行政机构。然而,这个机构依然掌握在外国人手中,成为民族主义者抨击的标靶。

历史学者茅海建曾指出:“晚清用洋人,实为不得已。关键在于,清廷未能将‘不得已’转化为‘自强之机’。”

回望这段历史,我们看到的不应只是民族的屈辱,更是一个古老文明在列强环伺中,为求生存而做出的现实选择。在传统与现代的夹缝中,这些洋员既是殖民主义的代表,也是知识、技术和管理经验的传播者。

这种复杂性正是历史的真相,也是我们理解近代中国转型的关键。在全球化深入发展的今天,如何在学习外来经验的同时保持自主性,晚清的教训仍值得我们深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