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时期,卫国夹在齐鲁陈这些大国中间,地盘不大却总卷入各种麻烦。卫宣公姬晋,本是卫庄公的儿子,排行不算靠前,早年就因为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,被送到邢国当人质。那时候的诸侯国间,人质是常见把戏,用来换取盟约的稳定。姬晋在邢国待了几年,学了些兵法礼仪,但也养成了一种疏离感,对卫国内部的权力游戏保持距离。卫庄公在位二十四年,从前742年到前719年,身后儿子众多,长子完继承成了卫桓公,姬晋则成了桓公的弟弟。
前719年,卫桓公在位十六年时,国内矛盾爆发。桓公的庶弟州吁野心大,纠集不满的士卒和流民,直接杀了桓公,自立为君,史称卫前废公。这事闹得沸沸扬扬,州吁上位不正,国内很多人不服,他为了稳住局面,四处打小仗,抢点边境资源,但人心更散。石碏作为卫国老臣,表面上应付,实际上联合陈桓公设局。石碏派右宰丑在濮地埋伏,州吁出访陈国时被杀,尸体扔在河边。石碏赶紧从邢国接回姬晋,让他继承王位,就是卫宣公。那年姬晋大概三十岁左右,在位十八年,从前718年到前700年。
宣公上位靠的是石碏的暗中操作,本来轮不到他,但乱世中机会总来得突然。卫国从此从中等诸侯滑向小国边缘,周边大国虎视眈眈。宣公初掌权时,还算稳当,修了点城墙,疏浚河道,派使者去周王室献贡,维持表面上的周礼。但权力这东西,上手久了就变味。
卫国地处黄河下游,经济靠农业和贸易,宣公没大动干戈,却在宫廷里开始折腾家务事。史书上说他性好淫乐,这不是空穴来风,从他早年的举动就能看出来。州吁之乱刚平,宣公就忙着巩固地位,赏赐旧臣,册封亲信,但骨子里那股子私欲,已经在蠢蠢欲动。春秋时代,诸侯国君多多少少都有点道德底线,但宣公的所作所为,直接把卫国的名声拉到泥里。
宣公在位头几年,外交上还凑合,前717年和郑伯在武父会盟,焚牲盟誓,定下边界。但国内治理松散,赋税重,民怨渐起。他没像齐桓公那样称霸,却在自家后院挖坑。卫国人口不多,宫廷小圈子里的丑闻传得飞快,臣子们敢怒不敢言。
石碏这种老狐狸,帮他上位后就退隐了,留下宣公独自玩火。早年人质生活让他对家族忠诚有点扭曲,登基后,这种扭曲直接体现在对血亲的背叛上。卫国本是周文王后裔,康叔封地,本该是礼仪之邦,结果在宣公手里成了笑柄。历史学家常说,春秋礼崩乐坏,从卫国这种小国开始显露端倪,宣公就是典型样本。他的登基,本是乱世中的一线生机,却成了家族悲剧的起点。
宣公还没当国君时,就和父亲卫庄公的妾夷姜勾搭上了。夷姜是齐国人,入宫时年轻貌美,庄公宠她,但宣公作为儿子,早早染指。这事在宫廷里瞒不住人,却没人敢捅破。两人私通后,生下儿子,取名公子伋,又叫急子。为避人耳目,宣公把孩子送去乡下寄养,由舅舅右公子职照管。职是卫国大夫,负责教导伋读书射箭,但从来没提过生父身份。伋从小在乡野长大,性情耿直,成年后回宫,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
前718年宣公即位,第一件事就是召回夷姜,让她住进中殿,赐予金银珠宝。夷姜地位水涨船高,宣公公开宠爱她,把她当正妻待。邢国妃子本是元配,却被冷落一旁。宣公对夷姜的痴迷,没半点收敛,宫中人人知道,却只能装聋作哑。伋被接回后,年幼无知,宣公表面上认他为子,册立为太子。仪式在祖庙举行,伋跪接玉圭,臣子叩拜,这本是正常继承,但背后藏着乱伦的影子。宣公这么做,一方面是宠夷姜,另一方面是想用伋稳固血脉延续。史书《左传》直白记载:“卫宣公烝于夷姜,生急子。”烝就是儿子娶庶母,这在周礼里是大忌,卫国人私下议论,却无力改变。
伋成年后,宣公让右公子职为他议亲,选了齐僖公的女儿宣姜。齐国当时强国,联姻能拉近关系。聘礼丰厚,车载锦缎珠宝送去齐都。宣姜是齐国公主,姿容出众,齐王应允。但这桩婚事,本是为伋铺路,却成了宣公的转折点。伋作为太子,地位稳固,负责一些朝政琐事,像管仓储和边防巡视。宣公表面上父慈子孝,实际对伋的感情复杂,每次见他都像照镜子,看到自己早年的丑事。
夷姜在宫中日子过得滋润,却渐渐感受到威胁,因为宣公的注意力开始分散。卫国宫廷小,消息传得快,臣子们知道太子是乱伦产物,却不敢公开反对。宣公用这种方式维持平衡,伋的太子位,本该是铁板钉钉,却因为父亲的私欲,埋下隐患。
前707年,宣姜入卫,本是为伋成婚。齐国送亲队伍浩荡,沿黄河而下,到卫境时,宣公亲自在黄河边筑新台,名义上是迎亲,实际是看中了宣姜的美貌。婚礼前,宣公支开伋,说他出使郑国,亲自代为娶亲。宣姜过门后,直接成了宣公的女人,生下两个儿子,长公子寿,次子公子朔。宣姜地位扶摇直上,夷姜从此失宠。卫国人作诗讽刺,《诗经·新台》里直指宣公“新台有泚,河水弥弥”,意思是台上美人如玉,河水滔滔掩盖罪恶。这诗流传开来,成了卫国耻辱的标志。
宣姜入宫后,后宫分成两派。夷姜母子一系,伋作为太子,手握部分权力;宣姜母子一系,靠宣公宠爱,寿和朔从小锦衣玉食。宣姜出身齐国,野心不小,常在宣公面前说夷姜坏话,称她干预朝政,伋性子太刚。宣公本就对伋有疙瘩,听了这些,越发厌弃。夷姜走投无路,自缢而死,年约四十。她的死,没换来半点悔悟,反而让宣姜更嚣张。伋多次遭陷害,宴席上被斥责失仪,朝会上被指责办事不力。宣公动废太子念头,却顾及舆论,先忍着。
宣姜的强势,不仅限于后宫,她影响宣公决策,推寿和朔上位。寿年少聪慧,常替父王办事;朔则更阴沉,成年后参与宫廷阴谋。卫国大夫分化,有的依附宣姜一派,帮着构陷伋;有的暗中支持伋,担心国本动摇。宣公的荒唐,让卫国外交受挫,齐国知道这事后,关系微妙起来。宣姜生前嫁父子三人,后又改嫁伋的弟弟公子顽,成了政治牺牲品,但她自己也推波助澜。史书上她背负荡妇骂名,却忽略了时代背景,诸侯女多是联姻工具。
后宫倾轧的本质,是权力争夺。宣公宠宣姜,不光为美色,还为新鲜血脉。夷姜死后,伋孤立无援,右公子职劝他低调,却无力回天。宣姜的两个儿子,长大后直接卷入继承战,寿的死,本是为兄牺牲,却加速了悲剧。
前707年,宣公决意除掉伋,派他持白旄节出使齐国。白旄是外交信物,沿途应受保护,但宣公暗中联络莘地盗贼,许以重金,嘱咐见白旄即杀。公子寿从宫人处探得消息,劝伋逃走,伋拒不从,说君命不可违。寿灌醉伋,自代上路,盗贼在莘地设伏,误杀寿。伋醒后追上,自称该死者是我,盗贼一并杀之。兄弟俩尸横荒野,旌节染血,《诗经·二子乘舟》记其事,赞兄弟情深,却讽宣公残忍。
双子死后,宣公表面哀悼,实际册立公子朔为太子。朔年少,宣姜把持后宫,朔上位靠母荫。前700年,宣公病逝,享年五十左右,朔继位为卫惠公,在位三年,从前699年到前696年。惠公得位不正,国内旧臣不满,公子黔牟在齐国支持下起兵,惠公被逐,逃往他国而终。黔牟上位,前696年到前688年,却没稳住,前692年又被公子毁赶走。卫国从此陷入轮番易主,宫廷血腥不断。
宣公的弑亲,直接毁了卫国根基。伋和寿的死,不是孤案,而是家族伦理崩盘的顶点。史家用“上烝下报”形容这种乱伦循环,卫宣公就是源头。卫国衰落加速,春秋中叶沦为齐国附庸,地盘缩水。宣公的私欲,像病毒,传染后代,惠公短命,黔牟不稳,毁继位后卫国更乱。齐国借机干涉,宣姜的齐国背景,加剧外力介入。卫国人用诗歌发泄不满,《新台》和《二子乘舟》流传至今,成了警示教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