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某年,汉朝边塞的一座孤城之下,匈奴骑兵围城数重,却迟迟没有强攻。城头上的汉军将士惊讶地发现,敌人在城下做着一些古怪的事情——他们把马腿绑住,让马在原地挣扎嘶鸣;又将成群的牛羊赶至城下,当场宰杀掩埋。这些举动让城内的汉军困惑不已:这是在搞什么名堂?
有人说,这是匈奴人在发动生物战,想用腐烂的牛羊尸体污染空气、传播瘟疫。真相到底如何?我们翻开史书,一探究竟。
“缚马足”:不是瘟疫,是骗局
先说说“缚马足”。这个记载出自《史记·刘敬叔孙通列传》,讲的是汉高祖刘邦时期,韩王信勾结匈奴作乱,刘邦亲率32万大军征讨。匈奴冒顿单于故意示弱,把精锐藏起来,只让老弱病残出来晃悠。
汉军使者先后十多次出使匈奴营地,回来都说“匈奴可击”——看到的都是瘦马弱兵。唯独娄敬(刘敬)看出了门道:战场上哪有故意把弱点亮给敌人看的?回来报告刘邦:“两国交战,正常情况应该是炫耀实力才对,匈奴反其道而行之,必有埋伏。”
结果刘邦不听,非要出兵。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——白登之围,刘邦被围了七天七夜。
那么“缚马足”出现在哪?《史记》正文没有直接写,但在一些注释引用的杂史中有提到:匈奴为了制造“兵力虚弱”的假象,故意把马腿绑住,让马匹行动不便,显得骑兵无力作战;又故意把瘦弱的牛羊赶到阵前,制造物资匮乏的假象。这就是一套完整的“示弱战术”。
所以“缚马足”不是什么生物战,而是一种典型的军事欺骗。绑住马腿,目的是让马走不动、跑不快,制造“我们的骑兵已经废了”的假象,引诱汉军出城野战。你要真信了,出城追击,人家的伏兵就等着你呢。
“埋牛羊”:有点生物战的意思了
再说“埋牛羊”。这个记载更值得玩味。
《后汉书·耿恭传》里记载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。东汉永平十八年(公元75年),匈奴大军围攻疏勒城(今新疆喀什一带)。守将耿恭率数百汉军死守,匈奴久攻不下,于是使出了阴招——在城上游截断水源,同时向城内抛射牛羊尸体。
史书记载:“匈奴遂于城下拥绝涧水,又埋牛羊于城下。”这里的“埋牛羊”可不是为了献祭,而是有明确目的的。
现代科学告诉我们,腐烂的动物尸体会产生大量致病菌,污染水源和空气。牛羊尸体腐烂后,会滋生炭疽杆菌、产气荚膜梭菌等多种致命病原体。一旦水源被污染,城内军民饮水后就会爆发瘟疫。史书中虽然没有明确记载疏勒城因此爆发大疫,但耿恭后来“穿井十五丈不得水”“笮马粪汁而饮之”的惨状,说明匈奴的断水和污染策略确实造成了巨大杀伤。
类似的记载还出现在其他史料中。《汉书·匈奴传》提到,匈奴在攻打汉朝边城时,有时会把病死的牛羊投入城内的水井或护城河中。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围困,而是一种具有生物战特征的攻击手段。
匈奴人懂“生物战”吗?
那么问题来了:匈奴人有意识地在发动“生物战”吗?
这得分开看。
首先,匈奴人肯定没有现代意义上的“生物武器”概念。他们不可能知道细菌、病毒这些微观世界的存在。但是,游牧民族在与动物长期接触的过程中,一定观察到了一些现象:病死的牲畜会传染给健康的牲畜,人吃了病畜的肉也会生病,喝了被死畜污染的水会拉肚子甚至死亡。
这些经验性知识,任何一个有游牧生活经验的民族都能积累到。匈奴人未必知道原理,但一定知道“往敌人水源里扔死畜,敌人会生病”这个因果关系。这就是一种朴素的经验型生物战。
事实上,利用动物尸体污染水源的做法,在古代战争中并不罕见。蒙古人后来攻打城池时,也常用抛射病死牛羊甚至鼠疫尸体进城的方法。再往前说,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文献中也有类似记载。人类在掌握微生物学之前几千年,就已经在实践中摸索出了这些“脏套路”。
汉朝人的反应:吃过亏,学会防
汉朝这边也不是吃素的。经过多次交锋,汉军也摸清了匈奴的这些套路。
据《汉书·赵充国传》记载,汉军在边境筑城时,特别强调水源的保护。城池要么建在有泉眼的地方,要么内部打深井,并且水井要加盖密封,防止敌人投毒。攻城战时,汉军也会特别注意清理城外的动物尸体,避免腐烂传播疾病。
到了东汉中后期,汉朝对匈奴的作战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防疫措施:战后及时掩埋尸体、焚烧染病牲畜、隔离可疑病患。这些做法虽然没有上升到“生物战防御”的理论高度,但确实起到了实际效果。
部分正确,但别过度解读
“缚马足”和“埋牛羊”是不是生物战?
“缚马足”基本可以排除,这是一个军事欺骗手段,跟生物战没有半毛钱关系。“埋牛羊”则确实带有生物战的雏形——利用动物尸体污染环境和传播疫病,达到削弱敌人战斗力的目的。
但这种“生物战”是非常原始的、经验性的。匈奴人没有也不可能有现代生物武器的理论和技术支撑,他们只是从实践中摸索出了“死畜会害人”这个规律,并把它用到了军事上。
我们今天用“生物战”这个词去描述匈奴人的做法,多少有点穿越和夸大。但如果放宽标准,把“利用病原体攻击敌人”定义为生物战,那么匈奴人的“埋牛羊”确实可以算作生物战的早期雏形之一。
说到底,人类战争的历史,也是一部不断突破下限的历史。从扔石头到生化武器,从冷兵器到核弹,武器在进化,人性却从未改变。匈奴人的“缚马足”和“埋牛羊”,不过是在那个时代条件下,一种实用主义至上的作战手段罢了。
只是今天回头看去,两千年前的草原上,当匈奴人把牛羊尸体埋进汉军城下的那一刻,人类战争史上最阴暗的一页——生物战,就已经悄然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