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武门之变后,李世民如愿坐上龙椅。登基第一件事,就是大封功臣——长孙无忌、房玄龄、杜如晦、尉迟敬德等五人食邑实封一千三百户,位列一等。看着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终于有了着落,李世民心里大概也是感慨万千。
但是,历史从来不是童话。功臣的故事,往往在封赏之后才真正开始。
第一批离开的人
武德年间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的那批人,其实在贞观初年就开始“消失”了。不是被杀,而是主动或被动地退出了权力中心。
最典型的例子是刘弘基。这位在浅水原之战中拼死护主的猛将,贞观年间几乎从政坛消失了。他常年待在长安养病,偶尔被李世民请出来吃顿饭、叙叙旧。李世民晚年征讨高句丽,刘弘基主动请缨,被任命为前军大总管,打了一仗后又回到长安养老。
他不是个例。殷开山早逝于武德年间,是秦府旧将中走得最早的。段志玄、樊兴等人,在贞观朝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——除了偶尔被拉出来作为“老同志代表”亮个相。
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?答案其实很简单:天下太平了,李世民需要的不再是能打仗的猛将,而是能治国的能臣。
贞观年间的权力中枢,坐着的是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这样的人。而像程咬金、秦琼、尉迟敬德这些名字响当当的猛将,反倒成了闲人。尉迟敬德晚年把自己关在家里,沉迷炼丹,十六年不与外人交往。他在怕什么?怕的是功高震主,怕的是那张“粗豪”的嘴惹祸。
秦琼更惨。史书上说他“从平王世充、窦建德、刘黑闼,大小二百余战,数被重创”,战后身体彻底垮了,贞观十二年就去世了。他的画像进了凌烟阁,排在最后一名——第三十四名。要知道,论战功和资历,秦琼绝不至于垫底。
被“外放”的将军们
贞观年间,李世民对秦府旧将最重要的安排方式之一,就是外放。
李靖是个异类。他半路加入秦王府,战功赫赫,但始终不是核心圈子里的人。李世民对他用而不信,李靖每次打完仗就主动交出兵权。贞观年间,李靖不是在边疆打仗,就是在回京述职的路上。他真正在长安安稳待着的日子,屈指可数。
侯君集是另一个典型。他在玄武门之变中扮演了关键角色,贞观年间被封为兵部尚书,看似位高权重,但很快就被派去攻打高昌。回来后因为私吞战利品被弹劾,心生怨恨,最终卷入太子李承乾谋反案,被处死。侯君集的悲剧,恰恰说明了一个道理:秦府旧将的身份,在李世民眼里是有保质期的。
贞观十七年,李世民让人画了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挂在凌烟阁。这二十四人中,真正从秦王府起家、一直活跃到贞观中期的,其实没几个。很多人要么已经去世,要么已经被边缘化了。
还留在朝堂上的人
当然,也有人在贞观朝过得不错。
房玄龄当了二十一年宰相,是贞观朝任职时间最长的宰相之一。他靠着“小心谨慎”四个字活到了最后。每次李世民发脾气要杀人,都是房玄龄从中斡旋。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自己擅长什么、不擅长什么。
长孙无忌更不用说了——李世民的大舅子,从起兵开始就跟在身边,是铁杆中的铁杆。他一直待在权力核心,直到李世民去世后成为托孤大臣。但也正是这个位置,让他在高宗朝被逼自尽。
段志玄是秦王府的元从,贞观年间官至镇军大将军,但实权有限。他更多时候被当作一面“旗帜”——代表李世民不忘旧情。贞观十六年,段志玄去世,李世民亲自吊唁,哭得很伤心。这份哀荣,既是给段志玄的,也是给所有秦府旧将看的。
李世民的手段
回过头来看,李世民对秦府旧将的安排,其实很讲究。
第一,该给的待遇给到位。食邑、官职、勋位,从不吝啬。贞观十七年搞凌烟阁二十四功臣,更是给足了面子。
第二,该收的权力及时收。天下太平后,能打仗的将军们被安排到闲职上养老;有治国才能的,像房玄龄、杜如晦,继续重用;自己人里的核心人物,像长孙无忌,始终留在身边。
第三,分化瓦解,防止抱团。秦府旧将之间不能形成政治集团——这是李世民的底线。所以你会发现,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,武将和文臣的比例、秦王府旧部和后来投靠者的比例,都是精心计算过的。
第四,也是最狠的一招:用新人来制衡旧人。魏徵、马周、褚遂良这些人,都不是秦王府出身,但在贞观朝被委以重任。秦府旧将们看着这些“后浪”一个个升上来,心里再有不满,也只能憋着。
说到底,李世民不仅是个军事天才,更是个政治高手。他需要秦府旧将来帮他打天下,也需要他们来稳固初期的统治。但当朝局稳定之后,这些人就成了需要被妥善安置的“历史遗留问题”。
这篇文章写到这儿,你大概也看出来了:跟随明君打天下,听起来很风光,但结局往往不那么美好。那些秦府旧将们,有的在战场上耗尽了生命,有的在朝堂上迷失了自己,有的在炼丹炉边孤独终老,还有的因为不甘心而走向毁灭。
留给后人的,只有凌烟阁上那二十四幅画像,以及一句说不清是褒是贬的评价——此人乃秦府旧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