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历史上,皇帝这个职业,绝大多数人是干到死为止的。
秦始皇死在巡游路上,汉武帝死在五柞宫,唐太宗死在含风殿,明太祖死在床上——只要还有一口气,绝不放权。
但有一个人例外。
宋高宗赵构,56岁那年,身体倍儿棒,吃嘛嘛香,突然宣布:我不干了,我要退休。
然后他把皇位交给了赵昚——一个赵匡胤的后代。
要知道,自从“斧声烛影”之后,宋朝的皇位一直在赵光义一脉手里传了186年。赵构自己是赵光义的六世孙,他把皇位还给赵匡胤一脉,等于是把老祖宗抢来的东西又还回去了。
更离谱的是,他禅位之后又活了25年,一直活到81岁,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长寿皇帝。
那么问题来了:一个身体健康、才56岁的皇帝,为什么急着退休?他到底在怕什么?还是在算计什么?
一、那场兵变,把他吓破了胆
要理解赵构为什么56岁就撂挑子,得先知道他在皇帝这个岗位上经历了什么。
靖康之变后,赵构在应天府称帝,建立南宋。但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窝囊——金兵一来他就跑,从应天跑到扬州,从扬州跑到杭州,从杭州跑到海上,金兵搜山检海追他,他就在船上漂了几个月。
这还不算最惨的。
建炎三年,发生了“苗刘兵变”。禁军将领苗傅、刘正彦发动兵变,逼赵构退位,把皇位传给他年仅两岁的儿子赵旉。虽然兵变很快被平定,赵构复辟成功,但这件事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。
更惨的是,他唯一的儿子赵旉在这次动乱中受惊吓,不久就夭折了。
而赵构本人,据说在扬州逃跑时正在行房,受到惊吓,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。
也就是说,赵构不到三十岁就知道了:我这辈子不会有亲生儿子了。
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帝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皇位继承问题会像一把刀悬在头上,随时可能引发政治动荡。朝中大臣会站队,宗室会觊觎,武将可能再来一次兵变。
赵构后来对大臣说过一句掏心窝子的话:“朕若不禅位,恐又有苗刘之变。”
这句话,把底牌亮出来了。
二、选谁当继承人,他想了二十年
既然生不出儿子,那就得从宗室里挑。
按理说,赵构自己是赵光义一脉,从近支宗室里挑个孩子过继,是顺理成章的事。但赵构偏不。
绍兴二年,他派人从太祖赵匡胤的后代里挑了两个小孩进宫——一个叫赵伯琮,一个叫赵伯玖,都是太祖少子赵德芳的六世孙。注意,赵德芳就是民间传说里“八贤王”的原型,也是“斧声烛影”疑案中那个本该继承皇位却莫名其妙出局的太祖儿子。
赵构为什么要从太祖一脉选人?
表面上的说法很漂亮:“太祖之后,当有天下。”意思是我爷爷的爷爷(赵光义)当年从太祖手里拿了皇位,现在该还回去了。
但这话你信吗?
赵构这辈子做的所有重大决定,没有一个是出于道德情怀。
真实的原因有三个:
第一,避祸。 赵光义一脉的近支宗室,经过靖康之变被金兵一锅端了大半,剩下没被掳走的,也都跟赵构血缘很近。这些人如果当了太子,背后就会形成新的政治势力集团。万一再来一次兵变,人家可是名正言顺的宗室近亲,赵构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。
而太祖一脉呢?已经在民间落魄了一百多年,没有任何政治根基。赵伯琮进宫之前就是个普通宗室子弟,他要是当了皇帝,能依靠的只有赵构。这样的人,安全。
第二,收买人心。 靖康之变后,南宋内部一直有一种声音:咱们为什么这么惨?就是因为当年太宗皇帝得位不正,遭了天谴。这种说法在今天看是迷信,但在当时很有市场。赵构把皇位还给太祖一脉,等于替祖宗还了债,堵住了天下人的嘴。
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他需要一个人来替自己背锅。
这就涉及到赵构56岁禅位的核心原因了。
三、1161年,一个让赵构崩溃的年份
绍兴三十一年,完颜亮南侵。
这次金国是动了真格的,完颜亮带着六十万大军,号称百万,兵分四路南下,自己亲率主力直扑淮南。消息传到临安,赵构的第一反应是什么?
《宋史》记载得很清楚:“帝闻之,谓宰执曰:‘朕当亲征。’”嘴上说着亲征,实际上呢?他偷偷吩咐内侍收拾行李,准备再跑一次海上。
这时候,大臣杨存中站出来说了一句话:“陛下若弃临安,则天下人心尽失。”
赵构这才勉强留下。
但最终,完颜亮在采石矶被虞允文打败,不久后被部下杀死,金兵北撤。
南宋赢了。
按理说,赵构应该高兴才对。但这场战争让他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:他老了,撑不住了。
三十多年前,他年轻,跑就跑了,大不了去海上漂着。但现在他五十多了,再跑一次,还能跑得动吗?更重要的是,每次金兵一来,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就吵成一锅粥,最后所有矛头都指向他——因为他是皇帝,是最终决策者。和议是他签的,岁币是他给的,屈辱是他受的,锅也是他背的。
而这时候,太子赵伯琮(已改名赵瑗,后又改名赵昚)已经三十多岁,在朝中监国多年,表现得很出色。大臣们私下议论:要是太子继位,说不定能有一番新气象。
赵构听了这话,心里不是滋味。但他转念一想:既然大家都觉得太子行,那让太子干呗。
于是,绍兴三十二年六月,赵构正式下诏禅位,赵昚登基,是为宋孝宗。
四、禅位之后,他活得比谁都滋润
很多人以为禅位是放弃权力,但赵构的操作告诉你:什么叫退而不休。
他禅位时提了一个条件:重大军政事务,新皇帝必须向他汇报。
这就厉害了。表面上他是太上皇,实际上重大决策还得他点头。宋孝宗刚即位时想给岳飞平反,赵构不同意,这事就拖了两年,直到赵构松口才办成。
但另一方面,赵构也聪明得很:日常政务他不插手,让孝宗自己去折腾。孝宗北伐,他不管;孝宗改革,他不拦。打赢了是孝宗的功劳,打输了他也不用背锅。
而他自己呢?
住在德寿宫,每天喝酒听曲,赏花钓鱼。孝宗隔三差五来请安,嘘寒问暖,各种孝敬。逢年过节,孝宗带着文武百官来给他贺寿,场面比当皇帝时还热闹。
有一次,赵构在德寿宫喝多了,随口说了一句:“朕在位三十六年,未尝一日安枕。”这话不知道是不是酒后吐真言,但至少说明,当皇帝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好差事。
而禅位之后呢?他安安稳稳活了二十五年,一直活到八十一岁,亲眼看孝宗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,还抱上了重孙子。
什么叫人生赢家?这就是。
五、那场禅位,到底是不是良心发现?
回到最初的问题:赵构把皇位还给太祖一脉,到底是良心发现,还是精于算计?
说实话,两者都有,但算计的成分更大。
他选择太祖一脉,是因为这些人没有根基,好控制;他56岁禅位,是因为他累了、怕了,不想再背锅了;他禅位后还要保留权力,是因为他信不过任何人,哪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养子。
至于把皇位还给赵匡胤一脉这件事,赵构自己可能也有几分感慨。毕竟他亲眼见证了北宋宗室被金兵一网打尽的惨状,也亲身经历了苗刘兵变这种差点要命的动荡。他比谁都清楚,皇位这个东西,烫手。
《宋史》给赵构的评价是:“高宗恭俭仁厚,以之继体守文则有余,以之拨乱反正则非其才也。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这人当个守成之主还行,指望他力挽狂澜没戏。
而赵构自己,大概也认了这个评价。所以他选择了在还能全身而退的时候退下来,把烂摊子交给下一代——反正太祖一脉欠了一百多年的皇位,现在还给你们,你们好好干,干好了是我选对了人,干砸了那也是你们太祖子孙不争气,跟我赵构没关系。
这盘棋,他下了二十多年。
到头来,他赢了吗?从个人角度看,他赢了——他成了两宋最长寿的皇帝,善终,富贵,子孙满堂。
但从历史的角度看,他输得很彻底——一个在关键时刻选择自保而非担当的皇帝,哪怕活到一百岁,也注定被钉在“逃跑皇帝”的标签上。
你说呢?
参考史料:
《宋史·高宗本纪》
《宋史·孝宗本纪》
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(李心传)
《齐东野语》(周密)
《鹤林玉露》(罗大经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