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2年9月3日下午5点半,济南火车站突然响起密集枪声,三等车厢里那个穿着丝绸马褂、留着八字胡的胖子刚要起身,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击中了左胸。
他踉跄着冲出车厢,没跑几步又被身后追来的人连开数枪,最终脸朝下栽倒在站台的铁轨旁。
这个刚在山东地盘上风光了五年的"狗肉将军"张宗昌,就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结束了51岁的人生。
从闯关东到"三多将军",草莽军阀的发迹史
说到张宗昌这个人,其实早年也是个苦出身。
1881年他在山东掖县出生时,家里穷得叮当响,18岁就跟着老乡闯关东,在东北挖过煤、修过铁路,甚至在中俄边境给俄国人当过翻译。
本来想安安分分讨口饭吃,没想到辛亥革命一声枪响,这小子居然拉起一支队伍投靠了奉系军阀张作霖。
真正让他发家的是1924年的第二次直奉战争,当时他带着一支杂牌军绕到直系军队后方搞突袭,硬生生帮张作霖打赢了关键一战。
老张一高兴,直接把他提拔成军长。
1925年张宗昌进驻山东,当上军务督办后可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他搞出来的"张宗昌票"在市面上泛滥成灾。
老百姓拿着一麻袋纸币都买不到一袋米,苛捐杂税多到什么程度?连进城挑粪都得交"粪税"。
当地民谣里唱"张宗昌,坐济南,鸡狗鹅鸭都上捐",可不是瞎编的。
这时候的张宗昌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"三多将军",兵多(号称20万,实际也就七八万)、钱多(都是搜刮来的)、姨太太多(明媒正娶的加上临时收的,总数没人能说清)。
据说他检阅部队时看到士兵队列不齐,张嘴就来句"妈了个巴子的,子弹给我打",这种草莽做派在当时的军阀里也算独一份。
韩复榘的"鸿门宴",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
1930年韩复榘投靠蒋介石当上山东省主席后,张宗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,这俩山东老乡表面称兄道弟,实际上都把山东当成自家地盘。
韩复榘在一次秘密会议上跟亲信说"张宗昌不死,山东难安",这话后来被记在《山东近现代史资料》里,可见他除掉张宗昌的心思早就有了。
1932年夏天,韩复榘给住在北平的张宗昌写了封"邀请函",说"大哥你回来吧,咱哥俩一起把山东建设好"。
张宗昌身边不是没人劝,他的参谋长就说"韩复榘这小子心狠手辣,去不得"。
可张宗昌架不住"重返山东"的诱惑,加上韩复榘又是拍胸脯保证安全,又是派自己的专列来接,最终还是决定冒险走一趟。
到了济南后,韩复榘天天好酒好菜招待,临走前还特意办了场饯行宴。
酒过三巡,韩复榘突然端着酒杯站起来,"大哥,你这把比利时FNM1900手枪太帅了,借我玩几天?"张宗昌喝得晕乎乎的,想都没想就把枪递了过去。
现在看来,这哪是借枪,分明是缴械,9月3日下午,张宗昌的火车刚要启动,突然冲出来几个壮汉大喊"张宗昌还我父命"。
领头的郑继成是当年被张宗昌处决的将领郑金声的儿子,他带着人在车厢里连开数枪。
最讽刺的是,韩复榘早就安排了"抓土匪"的戏码,可等警察赶到时,张宗昌已经断气,凶手郑继成却"趁乱"跑了后来这家伙居然主动去警察局自首。
还被报纸捧成"孝子复仇"的英雄,最后愣是被特赦了。
冷清葬礼与妻妾四散,权力泡沫破灭后的真实
张宗昌死后,他那些所谓的"兄弟"没一个来送葬的。
跟张作霖1928年葬礼耗银50万两、曹锟1938年2000人送葬比起来,张宗昌的后事简直寒酸得可怜。
《大公报》当时报道说"送葬者不足百人,达官显贵无一到场",灵堂就设在北平霞公府的私宅里,桌上摆的花圈都是些小商户送的,更惨的是他那13房妻妾。
大老婆袁书娥让人在院子里摆了13辆黑色轿车,每辆车旁放着一个装现大洋的木箱,每个箱子大概2000块,总共2.6万块。
她拿着纸笔让这些姨太签字画押,按了手印就给箱子,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。
这场景看着像甩包袱,哪像夫妻一场,这些妻妾的结局也挺唏嘘。
那个日本姨太佐藤富子(后来改名安淑义)带着孩子回了日本,北平大学生出身的李书玉还算运气好,改嫁了个商人,剩下几个青楼出身的,最后大多流落到天津、上海的风月场所。
只有四姨太朱宝霞是个硬茬,她原本是评剧演员,不要遣散费,自己组了个戏班,后来成了民国戏曲界有名的独立女性。
权力游戏的牺牲品,民国军阀的必然结局
现在回头看张宗昌的死,根本不是什么"替父报仇"那么简单,这就是地方军阀清除异己,中央政府顺水推舟的一出戏。
张宗昌主政山东那几年,税收涨了三倍,1927年山东饥荒饿死30万人,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"狗肉将军"。
他还写过本《效坤诗钞》,里面"大炮开兮轰他娘,威加海内兮回家乡"这种打油诗,现在看来都让人哭笑不得。
美国历史学家费正清说他"是民国军阀割据时代的缩影暴力夺权,暴力终结",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。
其实不光张宗昌,那个年代的军阀大多如此,曹锟有10房妻妾,张作霖有6房,他们的女人就像财产,得势时前呼后拥,失势后树倒猢狲散。
张宗昌墓前那块只刻着"张宗昌之墓"的石碑,就像给那个混乱时代的军阀们立了块无字碑折腾了一辈子,最后连个像样的头衔都没留下。
如今济南火车站早就重建了,当年的站台早已没了踪迹,但只要提起张宗昌,老济南人还是会说"哦,就是那个被打死在火车站的'三多将军'啊"。
这种口口相传的记忆,或许比史书上的记载更真实它告诉我们,靠暴力和权谋得来的权力,终究像泡沫一样,一戳就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