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北京满族老人嘴里有句顺口溜：“佟关马索齐富那郎。”这八个字，说的是满洲八大姓的汉姓。年轻一辈听着像暗号，老一辈却能给你掰着手指头数出来：佟佳、瓜尔佳、马佳、索绰罗、齐佳、富察、那拉、钮祜禄。
但先得说清楚一件事：清朝官方从来没下过一道旨，说“钦定满洲八大姓”。这说法是民间叫出来的，版本还不止一个。有人把赫舍里、完颜、伊尔根觉罗也往里塞。不过流传最广、最被认账的，还是“佟关马索齐富那郎”这一套。它排的不是人口多少，而是清代满洲上层社会里军功、联姻、旗籍、声望攒出来的座次。
翻乾隆年间修的《八旗满洲氏族通谱》，这八个姓氏都能找到专条，世居地、支系、代表人物记得明明白白。咱们一个一个说。
佟佳氏，汉姓多写佟、童、仝。这家人起势早，清太祖努尔哈赤还没进关，佟佳氏就有人跟着打天下了。佟养正、佟养性兄弟在辽东经营多年，后来佟国维、隆科多父子在康熙、雍正两朝都是跺一脚紫禁城晃三晃的人物。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就是佟佳氏，雍正能顺利继位，隆科多这个“舅舅”没少出力。《清史稿·隆科多传》里把他从步军统领到顾命大臣的轨迹写得清清楚楚。佟佳氏在满洲镶黄旗、正白旗都有，属于“老牌勋贵”。
瓜尔佳氏，汉姓最常见的是关。这姓在满洲里分布极广，苏完、叶赫、哈达、乌拉、安褚拉库都有瓜尔佳。清初开国五大臣里的费英东就是瓜尔佳氏，努尔哈赤把孙女嫁给他，费英东死后配享太庙。后来康熙朝的鳌拜、晚清的荣禄，也都是瓜尔佳氏。鳌拜在《清史稿》里被写进“辅政大臣”传，荣禄则跟着慈禧办洋务、练新军。瓜尔佳氏人多势众，关姓今天在满族里也常见。
马佳氏，汉姓马、麻。世居绥芬、马佳、长白山一带。清初名将图海就是马佳氏，康熙朝平定三藩，图海带着八旗兵和绿营在西北、西南来回打，《清史稿·图海传》记他“沉毅有谋”。马佳氏在镶黄旗、正红旗都有，不过比起佟佳、瓜尔佳，它更像“军功型”家族，文臣名气稍弱。
索绰罗氏，汉姓索、曹。世居辉发、叶赫、讷殷等地。这姓在清中后期出了不少文臣。道光朝的英和，索绰罗氏，当过军机大臣、户部尚书，后来因为陵寝工程出事被贬，但学问和书法在当时很有名。同光朝的宝鋆也是索绰罗氏，军机大臣上行走，跟着恭亲王办洋务。《清史稿》里英和、宝鋆都有传。索绰罗氏不像瓜尔佳那样满大街，但在上层圈子里一直有位置。
齐佳氏，汉姓齐。这是八大姓里存在感最弱的一家，人口不算多，名气也不如其他七家响。但《八旗满洲氏族通谱》里有明确记载，齐佳氏世居叶赫、辉发一带，属于满洲老姓。齐佳氏没出过和珅、鳌拜那种量级的人物，可人家靠旗籍和联姻，在八大姓里占了一席。民间顺口溜把它塞进去，说明在清代满洲社会的“口碑榜单”上，这家是有头有脸的。
富察氏，汉姓富、傅。这姓在清代火得发烫。康熙朝的米思翰、乾隆朝的傅恒、福康安，都是富察氏。乾隆的原配孝贤纯皇后也出自富察氏。《清史稿·傅恒传》里，傅恒平定大小金川、督师缅甸，福康安更是一路封到嘉勇郡王。富察氏在镶黄旗、正白旗都有，世居沙济、叶赫、讷殷、额宜湖等地。说它是“乾隆朝第一外戚家族”，不算夸张。
那拉氏，汉姓那、南。那拉不是单一支系，叶赫那拉、乌拉那拉、辉发那拉、哈达那拉都算那拉氏的分支。清初纳兰明珠、纳兰性德父子是叶赫那拉氏，明珠在康熙朝权倾一时，《清史稿·明珠传》记他“柄国十余年”。晚清的慈禧太后也是叶赫那拉氏，不过她这一支跟明珠家不是一回事。乌拉那拉氏出过乾隆的继后，辉发那拉氏也有人在旗。那拉氏在满洲八大姓里，属于支系多、故事多的一家。
钮祜禄氏，汉姓郎、钮。这姓在清初就显赫，额亦都是努尔哈赤的开国五大臣之一，钮祜禄氏从此站稳脚跟。乾隆朝的和珅、嘉庆朝的慈安太后、乾隆的生母孝圣宪皇后，都是钮祜禄氏。《清史稿·和珅传》把和珅从御前侍卫到领班军机大臣的升迁写得明明白白，抄家时“所藏珍珠手串二百余，较大内多至数倍”。钮祜禄氏在镶黄旗、正白旗都有，世居长白山、英额、安图等地。
这么看下来，八大姓里，佟佳、瓜尔佳、富察、钮祜禄靠军功和外戚，那拉靠支系和文臣，马佳靠清初战功，索绰罗靠中后期文官，齐佳靠旗籍和联姻。它们不是按人口排的，也不是官方定的，而是清代满洲社会几百年里攒出来的“名门榜单”。
那为什么还有别的版本？因为满洲大姓实在太多。赫舍里氏出过索尼、索额图，完颜氏是金朝皇族后裔，伊尔根觉罗氏也分布极广。有人觉得这三家也该进八大姓，于是名单就打架了。但民间最认的，还是“佟关马索齐富那郎”这八个字。
今天满族人多用汉姓，佟、关、马、索、齐、富、那、郎散在全国各地。可要是翻家谱、问老人，很多人家还能说出自己祖上属于哪个满洲老姓。八大姓的说法，说到底是一张清代社会的关系网，也是一段被顺口溜记住的历史。